第三章 镜面反射
手机端捕鼠战役以失败告终。大家潜意识里是想放老鼠一条生路以备将来再用——这是化身老鼠的天使!大家装作很沮丧地在津津回味中离开厕所——只有一个小伙是真的有些沮丧,因为他姐刚才正蹲在厕所里。
此事过后利益相关方及受害者家属在女厕所的入口处安了一道破木板钉成的门,是向外开的,只能虚掩,虽阻挡不住洪流,却能延缓出提裤子的时间,只要高度警觉。女人们从此少了那份此刻该有的怡然自得的从容。不过这样的事再也没发生,因为人们有了新的发现。
这一事件在当年的风云榜上排名第二,上榜理由是:动机高尚,声势浩大,战术巧妙,配合默契,富于团队进取精神。该风云榜竞争实在激烈,高居榜首的是邻院打群架打进了女澡堂,吓得正洗澡的女人们都跑进了男澡堂……本院伙伴们自叹弗如。
这个简陋的公共旱厕真正成为精神生活的一部分是从一次水利工程改造开始的。男女厕所虽入口远处两端,但交界处只是一墙之隔——森严的厚墙,也是整个建筑中质量最过硬的部分。下面的粪池则是一体相通的,双方的排泄物殊途同归,有情人终成眷属地相偎相拥,和美交融,不再有授受不亲之大防。厕所分性别,而粪便却不分性别,正如科学家有国界而科学无国界一样。男女厕所各有十几个坑位,开在粪池上搭架的预制板地面上,坑位之间没有任何遮挡,视野通透,一览无余,蹲在那里会产生一种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开阔胸怀,而且也便于人们沟通交流,气氛融洽,效果直观,心态亲密而坦诚——神神秘秘、遮遮掩掩、掖掖藏藏的作风在这里是无法正常展开工作的。所谓敞开肺腑,敞开心扉,都只是虚拟修辞,不能实现,而敞开臀股则可以做到。为什么一搬进楼房邻里感情就淡了?为什么现在人们越来越隔阂疏远?为什么有分歧就说尿不到一个壶里?见证社会变迁、阅尽人间百态的公共厕所正默默地告诉我们答案。
这个厕所是给周围一大片平房住户使用的。这些平房的一大苦恼就是下水道总堵,他们用过的水是排向很远处的一个污水井里的。住户们总在抱怨,他们用水无非就是洗脸洗衣,洗菜洗碗,在他们看来用完也不脏,怎么一堵就会置换出那么多内容丰富的脏水来?这种抱怨的真实用意在于洗脱自己,敲打别人。住在厕所附近的几家便打起了近水楼台的主意,利用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另辟蹊径,合力从自家排水口到厕所挖了一条沟,埋设了一溜管子,将生活废水引入粪池,这样还可以稀释其浓度,掩盖其气味,真是一举多得。
随着这几家用水量不断增多,厕所池中的液面不断上升,直至淹没了大部分固形物,奇异的景象出现了:从男厕所可以借助池里水面反射,清楚地看到女厕所蹲位上的大好春光!硕大而白皙,泰山压顶般盖在眼前!
最先发现这一奇景的小伙子边系裤子边冲出来,用压抑不住的激动嗓音呼唤伙伴们,拼命把手挥向厕所。大家见他这惊异的表情,以为他在厕所里发现了降落的飞碟——外星人可能不熟悉地形——都奔了过来。当他们见到这震撼的画面时,都惊得目瞪口呆!有的屏住呼吸以防打草惊蛇,有的用深呼吸来抑制内心的狂跳。该蹲位口虽曾迎臀无数,接待脸这还是头一次,而且一次就接待这么多,显得很拥挤,但仍秩序井然,反看过来,该很像镜框里的亲密合影。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画面总是被排泄物激起的波纹打断,不够连贯,使他们恨不得用手将水面抹平摁住,或将排泄物中途接住。那时饥渴尚未解决,还不懂审美,只求工笔写实不知泼墨写意,不会欣赏画面节奏与水面涟漪,不理解“一石激起千层浪”、“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的动态美。
这一发现不是随便就能得来的,因为只有通过离女厕所最近的蹲位口才看得最清最全,还要找好角度斜着看。机会总是给有心人准备的。所以大家对那位小伙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总念着吃水不忘挖井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没有独吞。那小伙也只腼腆地说:“那时我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大家……”
这种偷窥不同于社会上普遍采用的钻墙孔等传统方式,那样太着形迹,是被严于防范的,而且一旦被发现可能会有严重后果。本法依据的是科学原理,安全、自然、水到渠成,而且观察到的部位、角度是最佳的,特写级的。脸有美丑之分,屁股却都很动人。
厕所的液面是需要维护的,每当液面下降而不能完整成像时,附近排水那几家的孩子的卫生状况就会突然被大家关注和嫌恶,总被劝诫回家洗脸洗头洗脚洗衣服。主妇们在惊喜地发现孩子突然开始讲卫生的同时,也忧虑地看到男人们似乎都得了肾炎或痢疾,频频上厕所。男人们也并非只是坐享其成,同时也想为维护液面高度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这毕竟是一项公益事业。而当主妇们被严正告诫不要使用靠近男厕所的那几个蹲位时,她们才知道其中的奥妙,当即扼杀了孩子的卫生习惯和男人的排泄冲动。男人们纠正了自家女人关于如厕离门越远越安全的传统错觉,劝她们要尽量向中间靠拢,不能因嫌恶或羞涩而互相疏远,不要被气味所离间,团结才是安全的保障!
而液面过高也不好。一次暴雨后池里的水完全淹没了固形物,一体的镜面总是被多人的排泄物频频打破,每道波纹都扩散全池,干扰成像,反倒令赶来看雨后全景的男人们失望。最美的状态是海陆间隔,山水相依,湖光岛色,移步换景,不但能形成屏蔽远方波澜的港湾,而且各蹲位正下方堆积的岛礁可接住固体排泄物,避免其冲击水面。天时地利人和加鬼斧神工,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这个大院是楼房与平房杂居的,楼房每个小单元里两三家合用一个厕所,总有人在紧急时刻因晚一步而不得不度分如年地等待,不堪忍受这种煎熬的人就另谋出路,投奔这所旱厕。楼房的女人们每次降临都要强烈抱怨这里的脏,惊诧于人间竟能使用这样的厕所,脚步如蜻蜓点水般轻盈,唯恐沾了凡尘。这种态度令平房女人非常不愉快:“装什么仙女下凡,不也是来拉屎么?没见拉出什么两样。还占了我们的位置!”平房的男人们则宽容得多,劝慰女人不要计较,只要找准自己的定位——即腚位——就行了。换言之就是一定要把仙女挤到便于观察的蹲位上,保护自己就是惩罚对方。
比艳照更生动,比写真更具体,粉面朱唇历历在目,欢声快响尽收耳底。虽没有后世的开放风气、偷拍技术和网络共享平台,却是现场实时立体、原汁原味原生态——越原始快乐越直接。知情的男人们都心照不宣,和平共处地享用着这一池粪便所承载的视觉大餐。若赶上高峰时段女人爆满,只见那:环肥燕瘦,异臀纷呈,花团齐放,锦簇争鸣;外柔内狂,鼎沸雾腾,流涓飞瀑,捭阖纵横;倾泻块垒,直抒胸臆,红头胀脸,短叹长吁,流金溢彩,纸醉巾迷,云蒸霞蔚,酣畅淋漓;炮角为号,排山倒海,愚公拜服,精卫唏嘘;阴风怒号,如泣如诉,浊浪排空,如怨如慕,火热轮蹲,恣肆野门,磅礴汹涌,此起彼伏;旱厕不旱,天下大乱,波诡云谲,逐位中原,呜呼壮哉,豪歌盛宴!男人们沐浴着固、液、气体的三重洗礼,心潮如池水般澎湃,视觉和听觉的刺激压倒了嗅觉的折磨,生理收益大于生理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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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过后利益相关方及受害者家属在女厕所的入口处安了一道破木板钉成的门,是向外开的,只能虚掩,虽阻挡不住洪流,却能延缓出提裤子的时间,只要高度警觉。女人们从此少了那份此刻该有的怡然自得的从容。不过这样的事再也没发生,因为人们有了新的发现。
这一事件在当年的风云榜上排名第二,上榜理由是:动机高尚,声势浩大,战术巧妙,配合默契,富于团队进取精神。该风云榜竞争实在激烈,高居榜首的是邻院打群架打进了女澡堂,吓得正洗澡的女人们都跑进了男澡堂……本院伙伴们自叹弗如。
这个简陋的公共旱厕真正成为精神生活的一部分是从一次水利工程改造开始的。男女厕所虽入口远处两端,但交界处只是一墙之隔——森严的厚墙,也是整个建筑中质量最过硬的部分。下面的粪池则是一体相通的,双方的排泄物殊途同归,有情人终成眷属地相偎相拥,和美交融,不再有授受不亲之大防。厕所分性别,而粪便却不分性别,正如科学家有国界而科学无国界一样。男女厕所各有十几个坑位,开在粪池上搭架的预制板地面上,坑位之间没有任何遮挡,视野通透,一览无余,蹲在那里会产生一种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开阔胸怀,而且也便于人们沟通交流,气氛融洽,效果直观,心态亲密而坦诚——神神秘秘、遮遮掩掩、掖掖藏藏的作风在这里是无法正常展开工作的。所谓敞开肺腑,敞开心扉,都只是虚拟修辞,不能实现,而敞开臀股则可以做到。为什么一搬进楼房邻里感情就淡了?为什么现在人们越来越隔阂疏远?为什么有分歧就说尿不到一个壶里?见证社会变迁、阅尽人间百态的公共厕所正默默地告诉我们答案。
这个厕所是给周围一大片平房住户使用的。这些平房的一大苦恼就是下水道总堵,他们用过的水是排向很远处的一个污水井里的。住户们总在抱怨,他们用水无非就是洗脸洗衣,洗菜洗碗,在他们看来用完也不脏,怎么一堵就会置换出那么多内容丰富的脏水来?这种抱怨的真实用意在于洗脱自己,敲打别人。住在厕所附近的几家便打起了近水楼台的主意,利用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另辟蹊径,合力从自家排水口到厕所挖了一条沟,埋设了一溜管子,将生活废水引入粪池,这样还可以稀释其浓度,掩盖其气味,真是一举多得。
随着这几家用水量不断增多,厕所池中的液面不断上升,直至淹没了大部分固形物,奇异的景象出现了:从男厕所可以借助池里水面反射,清楚地看到女厕所蹲位上的大好春光!硕大而白皙,泰山压顶般盖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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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液面过高也不好。一次暴雨后池里的水完全淹没了固形物,一体的镜面总是被多人的排泄物频频打破,每道波纹都扩散全池,干扰成像,反倒令赶来看雨后全景的男人们失望。最美的状态是海陆间隔,山水相依,湖光岛色,移步换景,不但能形成屏蔽远方波澜的港湾,而且各蹲位正下方堆积的岛礁可接住固体排泄物,避免其冲击水面。天时地利人和加鬼斧神工,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这个大院是楼房与平房杂居的,楼房每个小单元里两三家合用一个厕所,总有人在紧急时刻因晚一步而不得不度分如年地等待,不堪忍受这种煎熬的人就另谋出路,投奔这所旱厕。楼房的女人们每次降临都要强烈抱怨这里的脏,惊诧于人间竟能使用这样的厕所,脚步如蜻蜓点水般轻盈,唯恐沾了凡尘。这种态度令平房女人非常不愉快:“装什么仙女下凡,不也是来拉屎么?没见拉出什么两样。还占了我们的位置!”平房的男人们则宽容得多,劝慰女人不要计较,只要找准自己的定位——即腚位——就行了。换言之就是一定要把仙女挤到便于观察的蹲位上,保护自己就是惩罚对方。
比艳照更生动,比写真更具体,粉面朱唇历历在目,欢声快响尽收耳底。虽没有后世的开放风气、偷拍技术和网络共享平台,却是现场实时立体、原汁原味原生态——越原始快乐越直接。知情的男人们都心照不宣,和平共处地享用着这一池粪便所承载的视觉大餐。若赶上高峰时段女人爆满,只见那:环肥燕瘦,异臀纷呈,花团齐放,锦簇争鸣;外柔内狂,鼎沸雾腾,流涓飞瀑,捭阖纵横;倾泻块垒,直抒胸臆,红头胀脸,短叹长吁,流金溢彩,纸醉巾迷,云蒸霞蔚,酣畅淋漓;炮角为号,排山倒海,愚公拜服,精卫唏嘘;阴风怒号,如泣如诉,浊浪排空,如怨如慕,火热轮蹲,恣肆野门,磅礴汹涌,此起彼伏;旱厕不旱,天下大乱,波诡云谲,逐位中原,呜呼壮哉,豪歌盛宴!男人们沐浴着固、液、气体的三重洗礼,心潮如池水般澎湃,视觉和听觉的刺激压倒了嗅觉的折磨,生理收益大于生理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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