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累了就休息吧,留着等着我回来做。”殷遇见状没有再问下去,他温柔的声音惹得江离一阵鼻酸,“宝宝,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所以,不要怕我。”
“……好。”
挂断电话之后,江离再次翻开案卷,卷宗里记载了一个令人唏嘘不已的故事。
口口口口年口口月口口日,口口中学高三口班的同学,到学校附近的小公园里掩埋塞满了高三志愿及个人愿望的许愿瓶,待来年高考结束,再由他们挖出,对照志愿,享受成功的快感。
他们在公园里选中了一块似乎被翻开过的土地,本着尽量不破坏更多植被的宗旨,一地二用。谁知在埋下许愿瓶的过程中,这群孩子意外地挖出了一具属于孩童的尸体。
经查证,死者名叫周玥,时年9岁,英茂小学三年级学生,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然而父母的一次意外晚归,改变了她的一生。
案发当日,周玥父母因为工作意外晚归,恰巧忘带钥匙的小周玥进不了家门,只好一直徘徊在小区门口,从小区的监控录像中得知,她在小区门口徘徊了近两个小时,最终被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连哄带拽地带上了一辆白色轿车,从此再无音讯。
略过案卷中父母痛彻心扉的寻找和声嘶力竭的哭求,几天后,一群高中生报案,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发现了一具被掩埋的尸体,经警方确认,死者就是失踪的幼童周玥,法医鉴定表明,女孩生前受到过性侵,导致下阴撕裂,身体上还遍布着很多伤痕……最终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警方很快锁定了嫌疑犯,一个有恋童倾向的男人口口。种种证据表明他与小周玥的失踪脱不开干系,可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杀害了女孩。
“我的自由比她的性命重要多了。”审讯室里,男人如是说。
“我听到他家里传来小孩的哭声,那时候想着毕竟是邻居家的事情,我不好去掺和,你说,我要是去看一眼该有多好啊。”证人口口口说。
不幸的是,警方虽然能够证明他有绑架周玥的嫌疑,却没有证据显示他与女孩的死亡有直接关系,按照技术科给出的女孩死亡时间来推算,女孩死亡的时候,他正在公司里上班,整个公司的员工都是他的人证。
案子陷入了僵局,警方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祸害幼童的畜生,可迟迟拿不出能够将他定罪的证据。
这案卷中,最令江离不解的是所有涉案人员的信息,竟都被黑色的马克笔涂画打码——不光是证人、就连办案的警察、受害者的双亲、甚至是嫌疑犯的名字都被打了码,案发的时间、证言和供述中透露出的情感也随着这黑色的马克笔被掩盖。
嘲讽的是,在这个案件中,所有的涉案人员信息被完美地隐藏,而作为受害者的周玥,她的一切却被光明正大地写在案卷之中,任人查阅。
……
若非第一张合照里出现了江离的姐姐江映荷,这个案子对于江离而已,仅仅只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悬案。
可正因为有了姐姐和受害者的合影,江离对这个案子上了心,他是警局技术科的工作人员,一般不负责查案,况且他所在的市局能力一流,大案要案破了不少,江离平时对这些同僚的办案能力十分信任,可不知为何,这个案子却叫他放心不下……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江离拿出手机来,拍下了案卷第一页上江映荷与周玥的合影。随后,他将案卷细心地收回盒子里,在他理清头绪之前,他不希望这份案卷被第三个人看见。
将箱子藏回原位之后,江离也没有心思继续打扫下去,匆匆收拾了一下带过来的清扫工具,便回了房,反正殷遇让他放着别弄,他心安理得。
……
饭后,江映荷在二楼起居室里备课,江离敲门进去,坐到她身旁:“姐,在忙吗?”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有什么事儿要和姐姐说?”江映荷一边将课本里的重点内容摘抄到备课本里,一边笑着对坐在身边欲言又止的弟弟问。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江离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自从你和我姐夫结婚以后,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块聊聊天了。”
“是呀,毕竟你也结婚了,比起陪我这个又凶又没趣的姐姐,还是温柔体贴的殷遇更得你心吧?”江映荷瞥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
“别打趣我,这样聊天会聊死的。”江离笑了笑,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有些僵直,他意识到自己的不自然,便微微松了身子,活动了一下,手掌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行行行,那你想跟我聊些啥?”江映荷自认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姐姐,很快让了步,有时她自己也会有些奇怪,对待昊然明明狠得下心的自己,为什么偏生每次遇见江离就没辙。
“姐,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和我姐夫再要一个,怎么没动静?”
“哟不得了,还打听起姐姐的闺房密事来了。”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离急着辩解,却发现江映荷突然就收了笑脸,“你生气了吗?”
“没有的事,小离,姐姐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和你姐夫,已经很久没有同床过了。我都快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有点儿逃避我,我一个女人再怎么不济也是要脸要皮的,他不想我也不能强迫他,是不是?”
“那、那需要我和姐夫谈谈吗?”
“可别,这多丢人啊,我们夫妻的房中事还叫弟弟给出头,再过一阵儿吧,等再过一阵儿,如果他还像这样,我自己跟他谈,到底是对我没感觉了,还是外面有人了……”
“行,有事你又跟我说。”
“小离,我是真的还想再要一个女儿,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除了欣欣以外,我还应该再有一个孩子,一个女孩。成双成对,多好啊。”
“这事欣欣知道吗?现在不是很多孩子都抵触父母生二胎嘛?”
“欣欣知道,挺早以前我就跟欣欣提起过,我也怕她抵触,没想到欣欣很支持我,说她也很想要个妹妹……就是你姐夫,算了算了不提了。”
“嗯……”
“哎小离,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找我?这欲言又止的,看着我心焦,你直说吧,是不是你发现你姐夫外面有人了,没事,我承受得住。”
“你想哪儿去了,”江离笑了笑,犹豫了片刻,解锁了手机,“我想让你看张照片。”
江离调出了那张合影放到江映荷面前:“我无意中找到了一张照片,这个应该是你吧?这个女孩儿,我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起过,是你的学生吗?”
谁知江映荷一见照片,就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颤声问到:“小离,这个孩子,是谁?”
“姐你怎么了?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我不还来问你嘛。”
“小离,我不记得这个孩子,可我一定见过她,认识她、甚至和她很亲密……”江映荷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照片的瞬间,我突然翻江倒海地难过,这个孩子对我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可是我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她是谁。”江离注意到,他一向稳重沉静的姐姐,此刻竟泪流满面。
江离抿了抿嘴,突然说道:“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姓江,我姐夫姓薛,为什么欣欣的大名会叫陈欣,她为什么姓了一个既不跟爸又不随妈的姓?”
“你说什么?”江映荷难以置信地看向弟弟,“欣欣她……”
“姐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一家三口会是三个完全不同的姓氏,退一万步讲,确实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这件事,但我这个做舅舅的,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们提起来过?”江离直视江映荷,见她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定格成慌乱。
“小离,并不是我忘了告诉你或者刻意想瞒着你,而是……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欣欣的姓氏有什么问题……”江映荷抓住弟弟的手,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我甚至想不起我给欣欣起名时候的事情了,很奇怪,现在想想,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给她起名叫欣的,江面映荷江心映月,我属意的字,应该是月才对!”
“比起这个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你这个做母亲的、我这个做舅舅的,在此之前,一直都不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
江映荷瞪大眼睛看向江离,她唇角颤动,手指摩挲着江离手机上那张并不存在于她记忆之中的合影,整个人却仿佛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一般狼狈不堪。
江离最终退出了房间,情绪失控的江映荷,在这些问题上,已经给不了他太多的解答和安慰了。
离开二楼起居室后,江离顺着楼梯缓缓往上走,就在这么几步的时间里,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他原以为圆满幸福的家庭里,其实存在着很多他不能解释甚至不能理解的东西。
侄女陈欣怪异的姓氏,并不是这个家里存在的唯一。
刨去可以称得上入赘的薛楠和殷遇,在江家原本的几个人中,也存在着不能解释的地方,江家长女叫江映荷,二子叫江离,三子却叫陆浩然。
他们的母亲姓宋,是个婉约的江南女子。在陆昊然身上,也出现了这种既不随爸也不随妈的姓氏。
是什么造成了姐弟三人截然不同的姓氏,当然,与陈欣的状况相似,江离可以找出无数个理由来解释陆昊然身上的事情,可奇怪的是,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相关的解释,在今天之前,他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今天之前,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江离站在楼梯上打了个哆嗦。
一瞬间,一种被世界蒙蔽、欺骗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浑身发凉,他无法窥见的黑暗之中,仿佛隐藏着磨牙吮血的怪兽,在他身后、在他极目不可及的地方,伺机而动,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扑上来狠狠撕下他的血肉。
这种想法叫他顿时毛骨悚然。他不禁加快步伐冲进卧室,猛地甩上房门,就好像这样,能把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窥探,通通关在门外一般。
被重重甩上的房门发出巨大声响,惊动了原本待在屋内的殷遇。
“怎么了?”
“我……没事,楼梯太黑,自己吓到自己……”江离在门口站住,意识到自己离门太近,又往前走了几步。
“那下次喊我,我来接你?”
“从楼下到楼上也来接我?”
“即便是门口也来接你。”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江离突然问:“殷遇,我可以相信你吗?”
但他随即意识到面对自己的爱人,这样的说法会很伤人:“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遇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
“没关系,”殷遇微微一笑,“我自认不是一个好人,也做了挺多坏事。可唯独对你,一片真心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假意。”
江离一阵恍惚——诚然,在这个家中存在很多令他无法理解的事物,甚至他对很多东西的印象模糊不清,但与殷遇从相识到相知,却一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甚至能记起第一次相遇时,殷遇身上的那件白衬衫褶皱的弧度。如果他现在持有的这份记忆真的存在虚假、有所掩埋,那么眼前这个他记得清清楚楚的人,是不是,比起其他人稍稍值得信任那么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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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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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毕竟你也结婚了,比起陪我这个又凶又没趣的姐姐,还是温柔体贴的殷遇更得你心吧?”江映荷瞥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
“别打趣我,这样聊天会聊死的。”江离笑了笑,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有些僵直,他意识到自己的不自然,便微微松了身子,活动了一下,手掌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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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和我姐夫再要一个,怎么没动静?”
“哟不得了,还打听起姐姐的闺房密事来了。”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离急着辩解,却发现江映荷突然就收了笑脸,“你生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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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需要我和姐夫谈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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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欣知道,挺早以前我就跟欣欣提起过,我也怕她抵触,没想到欣欣很支持我,说她也很想要个妹妹……就是你姐夫,算了算了不提了。”
“嗯……”
“哎小离,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找我?这欲言又止的,看着我心焦,你直说吧,是不是你发现你姐夫外面有人了,没事,我承受得住。”
“你想哪儿去了,”江离笑了笑,犹豫了片刻,解锁了手机,“我想让你看张照片。”
江离调出了那张合影放到江映荷面前:“我无意中找到了一张照片,这个应该是你吧?这个女孩儿,我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起过,是你的学生吗?”
谁知江映荷一见照片,就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颤声问到:“小离,这个孩子,是谁?”
“姐你怎么了?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我不还来问你嘛。”
“小离,我不记得这个孩子,可我一定见过她,认识她、甚至和她很亲密……”江映荷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照片的瞬间,我突然翻江倒海地难过,这个孩子对我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可是我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她是谁。”江离注意到,他一向稳重沉静的姐姐,此刻竟泪流满面。
江离抿了抿嘴,突然说道:“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姓江,我姐夫姓薛,为什么欣欣的大名会叫陈欣,她为什么姓了一个既不跟爸又不随妈的姓?”
“你说什么?”江映荷难以置信地看向弟弟,“欣欣她……”
“姐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一家三口会是三个完全不同的姓氏,退一万步讲,确实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这件事,但我这个做舅舅的,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们提起来过?”江离直视江映荷,见她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定格成慌乱。
“小离,并不是我忘了告诉你或者刻意想瞒着你,而是……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欣欣的姓氏有什么问题……”江映荷抓住弟弟的手,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我甚至想不起我给欣欣起名时候的事情了,很奇怪,现在想想,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给她起名叫欣的,江面映荷江心映月,我属意的字,应该是月才对!”
“比起这个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你这个做母亲的、我这个做舅舅的,在此之前,一直都不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
江映荷瞪大眼睛看向江离,她唇角颤动,手指摩挲着江离手机上那张并不存在于她记忆之中的合影,整个人却仿佛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一般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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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去可以称得上入赘的薛楠和殷遇,在江家原本的几个人中,也存在着不能解释的地方,江家长女叫江映荷,二子叫江离,三子却叫陆浩然。
他们的母亲姓宋,是个婉约的江南女子。在陆昊然身上,也出现了这种既不随爸也不随妈的姓氏。
是什么造成了姐弟三人截然不同的姓氏,当然,与陈欣的状况相似,江离可以找出无数个理由来解释陆昊然身上的事情,可奇怪的是,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相关的解释,在今天之前,他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今天之前,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江离站在楼梯上打了个哆嗦。
一瞬间,一种被世界蒙蔽、欺骗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浑身发凉,他无法窥见的黑暗之中,仿佛隐藏着磨牙吮血的怪兽,在他身后、在他极目不可及的地方,伺机而动,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扑上来狠狠撕下他的血肉。
这种想法叫他顿时毛骨悚然。他不禁加快步伐冲进卧室,猛地甩上房门,就好像这样,能把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窥探,通通关在门外一般。
被重重甩上的房门发出巨大声响,惊动了原本待在屋内的殷遇。
“怎么了?”
“我……没事,楼梯太黑,自己吓到自己……”江离在门口站住,意识到自己离门太近,又往前走了几步。
“那下次喊我,我来接你?”
“从楼下到楼上也来接我?”
“即便是门口也来接你。”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江离突然问:“殷遇,我可以相信你吗?”
但他随即意识到面对自己的爱人,这样的说法会很伤人:“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遇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
“没关系,”殷遇微微一笑,“我自认不是一个好人,也做了挺多坏事。可唯独对你,一片真心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假意。”
江离一阵恍惚——诚然,在这个家中存在很多令他无法理解的事物,甚至他对很多东西的印象模糊不清,但与殷遇从相识到相知,却一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甚至能记起第一次相遇时,殷遇身上的那件白衬衫褶皱的弧度。如果他现在持有的这份记忆真的存在虚假、有所掩埋,那么眼前这个他记得清清楚楚的人,是不是,比起其他人稍稍值得信任那么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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