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放心啦,很近。”孙言拉着她的手往外拖,生怕她不答应。
餐厅确实很近,是家日料店,就在金开大厦旁边的一栋楼。
两人掀开门边垂的日式幔子,刚一露头,就有人挥手。二十七八的年纪,淡妆轻扫,穿着合体的职业套装。
她一招手,那一桌的人跟着停下,十数道目光投射而来。
交错的视线中有男有女,年龄不一。
方从缘驻步,扯住孙言的衣角,附在她耳边嘘声,“我都不认识,去了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那是我师姐,她今天过生,就想热闹点。”
话说到这份上,已不好再拒绝。
上了桌,相互间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方从缘挨着孙言坐下。
“你们要吃点什么?”孙言的师姐递上菜单。
方从缘摆手,“我都可以。”
孙言一把接过,拿着铅笔刷刷勾了几道,“就这些。”
桌上的人似乎彼此间都认识,因为两人的到来而沉寂了几瞬的气氛重新活络开来。
孙言放下包就要给她师姐敬酒,方从缘端着酒杯跟上。
“你能喝不?”孙言问她。
“就这杯的量。”方从缘在杯子上卡了一道线,距离杯口三分之二的距离。
日料店的杯子很雅致,自然容量也小。
“白的还是啤的?”
“啤的。”
孙言别过头,目光微讶,嘴里却含糊:有后台就是好。
店里有些嘈杂,方从缘只看见孙言的嘴唇蠕动,却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她正要问,孙言已经端过她手上的酒杯,认真道,“那你别喝,这是烧酒,度数高。”
“喔。”
孙言的师姐今天是寿星翁,座位四周围满了人,欢声笑语不断。
看她俩过来,有人挪了几步,让出点空位。
孙言嘴皮子利索,半分钟的功夫嘴里就蹦了十来句贺词,方从缘想说的都被她抢白了,只好搭几句嘴,做个添头。
敬完酒,回到座位上,服务员开始上菜。
“方小姐好像是第一次来?”男人坐在方从缘的左手边,从她和孙言进门后,他的视线就毫不避讳的定在她的身上。
方从缘点头,低头咬了口寿司,不大想说话。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还不等方从缘应声,他又接着说,“我在财大念的本科,硕士在曼大。”
这次出言的声线比刚才浑厚了几分,颇有些自傲。
停下筷子,方从缘偏头看了他一眼,五官算的上周正,但是手指挺短。
个子估计不高。
“我是琼大的,今年大四。”
“你是本地人?”
摇头,方从缘又伸手夹了块饭团,心想,这人可真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男人的嘴角扬的更高,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孙言插嘴了,“宋师兄,别人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普查科,专门查户口的。”
她刚刚在和旁边的人聊天,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宋师兄,缘缘可是我们主编的表妹。”她提点了一句,语气很娇嗔,意思很明确——癞蛤-蟆别指望着天鹅肉。
方从缘正喝茶,被孙言突来的一句弄的一怔,差点呛出声来。
她凑到孙言耳边,细声说,“你瞎说些什么,我不是张姐的表妹。”
孙言装傻,跟着嘀咕,“我这不是经常听你叫张姐嘛,就以为……”
以为什么,方从缘当然知道。孙言和一般的实习生不同,她是yolon的管培生,起点比旁人高了一大截,想要攀关系是人之常情。
只可惜,她攀错了人。
孙言看她盯着茶杯不错眼,在桌下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子,又朝着那位宋师兄的方向瞅了眼。
方从缘嘴角抽搐,不再吭声,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这下,宋师兄总算是把如狼似虎的目光给撤走了。
不只是他,连带着桌上不少跃跃欲试的男青年都知难而退。
吃过饭,孙言去上厕所,方从缘坐在位置上等她。
店里的灯光很特别,介于黄与白的边界,映在竹帘上,透出淡淡青色的光。
至于大门上垂的幔子,绣着大片大片深蓝色的海牙,一拂动,会荡起天蓝色的波涛。
有人进来,掀起了幔子。
孙言的师姐眼尖,第一个看到来人,她立马站起身,笑眯眯的喊了声“江秘书”。
众人闻言,都放下筷子酒杯,跟着起身致意。
江秘书摆了摆手,过来和孙言的师姐聊了几句,就去了一侧的柜台,是要点餐。
他一走,桌上又聊开了。
“江秘书这是给坤大爷带的?”
“我估计不是,要是给坤大爷带饭,那他肯定是跑着过来,跑着回去。”
“……”
“你说坤大爷这么辛苦是为了啥?”
“能为啥,为钱呗。”
“就是,傻子才嫌钱多。”
“说小声点,别给江秘书听到了。”
众人嘘声,以示附和。
方从缘低头看了眼手机,一点四十三分,还有十七分钟。
她抬头,孙言的身影正好从小隔间里闪现出来。
拿好包,方从缘理了下衣角的褶皱,等着孙言过来,和众人告别。
冬日的午后,没有阳光。
两人迈出日料店,潮湿的水气夹着微凉的风瞬间笼了过来,突如其来的冷,方从缘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回去的路上,静默无言。
“缘缘,你是不是不高兴啊?”孙言试探性的问。
“没有啊。”
孙言没再吭声,似乎不太信。
方从缘也知道,她今天确实太安静了点。怕孙言误会,她只好开始找话题,“你和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
“嗯,我们都是财大的。”孙言转头看她,接着说,“大家都是外地的,来了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只好一个学校的抱成团,相互取下暖。”
天很冷,她一张口,唇边就有白雾聚成团。
孙言顿了会儿,看她不说话,开始叫起苦来,“他们要抱团还容易点,可苦了我,一个人在yolon,孤苦伶仃的。”
她皱起眉,鼻头被冷气吹的红通通的,倒真有几分可怜劲儿。
方从缘笑笑,“不是还有我吗?”
这下孙言不皱眉了,喜笑颜开。
“你怎么不和他们去一个公司?”方从缘依稀记得,她曾经看到过孙言的资料,本科财大,硕士也是在美国念的。
“我倒是想啊,关键是进不去。”孙言撇嘴,“那里,看到没,他们就在那儿工作。”
她伸手虚指了一下,是金开大厦的上面几层楼。
方从缘抬头,在“金开”两个烫金大字下面,有一行稍微小点的字——永丰资本。
她收回视线,瞬间了然。
“要是在其他省市,我的学历要进永丰,估计还行,但是在琼海市……”孙言边说边摇头叹气,“你应该也知道的,他们非名校研究生不招。现在又不像前几年了,出国读个研就算是镀金。”
“我研究生念的那个学校,在永丰的那些hr眼里,就是个野鸡。”
方从缘默然,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孙言就算研究生读的不是一流大学,但好歹本科也是财大,而她呢……
“你别看刚刚那群人吊儿郎当的,就那个宋师兄,曼大毕业,在永丰那都是幺尾巴的。再说了,现在还有那么多关系户。”话刚吐出,孙言倒抽一口气,赶紧噤声,“看我,瞎说些什么鬼话。”
她讪笑了一下,方从缘倒也没太在意。
一个心里难受,一个面上尴尬,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默默的朝着金开大厦行进。
好不容易挤进了电梯,外间的冷气在嘈杂拥堵的环境中瞬间散尽,长达四分钟的折磨后,两人才从罐头中再次挤了出来。
“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孙言一出电梯,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方从缘点头,以为她是在说yolon杂志社,没想到孙言又开始念叨永丰资本。
她似乎对永丰情有独钟。
“你看人家和我们一栋楼,为了员工上下班方便,还专门另修了两部电梯。”
方从缘无语,“有得修电梯的功夫,为什么不考虑再换一个办公地点?”
孙言反驳,“人家买了一栋楼,就在三环,临江路那边,只是还在装修。人家永丰压根儿就不差钱。”
方从缘:“……”
其实,孙言是在永丰上班的吧?!
孙言啧啧连声,“坤大爷就是豪气。”
“坤大爷是谁?”
孙言扭头,眼中闪过几分诧异,“坤大爷就是楼上的老板啊,永丰资本在琼海市的总负责人。”
“听我师姐说,好像是叫王海坤来着。”孙言挠了挠头,打了一个哈欠,“听说人很凶,脾气特别大,像个大爷一样难伺候,人送外号,坤大爷。”
方从缘:“……”
半个多月前,如果她没记错,王海坤好像还是一个在便利店喝豆浆买玉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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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错的视线中有男有女,年龄不一。
方从缘驻步,扯住孙言的衣角,附在她耳边嘘声,“我都不认识,去了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那是我师姐,她今天过生,就想热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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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桌,相互间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方从缘挨着孙言坐下。
“你们要吃点什么?”孙言的师姐递上菜单。
方从缘摆手,“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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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人似乎彼此间都认识,因为两人的到来而沉寂了几瞬的气氛重新活络开来。
孙言放下包就要给她师姐敬酒,方从缘端着酒杯跟上。
“你能喝不?”孙言问她。
“就这杯的量。”方从缘在杯子上卡了一道线,距离杯口三分之二的距离。
日料店的杯子很雅致,自然容量也小。
“白的还是啤的?”
“啤的。”
孙言别过头,目光微讶,嘴里却含糊:有后台就是好。
店里有些嘈杂,方从缘只看见孙言的嘴唇蠕动,却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她正要问,孙言已经端过她手上的酒杯,认真道,“那你别喝,这是烧酒,度数高。”
“喔。”
孙言的师姐今天是寿星翁,座位四周围满了人,欢声笑语不断。
看她俩过来,有人挪了几步,让出点空位。
孙言嘴皮子利索,半分钟的功夫嘴里就蹦了十来句贺词,方从缘想说的都被她抢白了,只好搭几句嘴,做个添头。
敬完酒,回到座位上,服务员开始上菜。
“方小姐好像是第一次来?”男人坐在方从缘的左手边,从她和孙言进门后,他的视线就毫不避讳的定在她的身上。
方从缘点头,低头咬了口寿司,不大想说话。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还不等方从缘应声,他又接着说,“我在财大念的本科,硕士在曼大。”
这次出言的声线比刚才浑厚了几分,颇有些自傲。
停下筷子,方从缘偏头看了他一眼,五官算的上周正,但是手指挺短。
个子估计不高。
“我是琼大的,今年大四。”
“你是本地人?”
摇头,方从缘又伸手夹了块饭团,心想,这人可真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男人的嘴角扬的更高,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孙言插嘴了,“宋师兄,别人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普查科,专门查户口的。”
她刚刚在和旁边的人聊天,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宋师兄,缘缘可是我们主编的表妹。”她提点了一句,语气很娇嗔,意思很明确——癞蛤-蟆别指望着天鹅肉。
方从缘正喝茶,被孙言突来的一句弄的一怔,差点呛出声来。
她凑到孙言耳边,细声说,“你瞎说些什么,我不是张姐的表妹。”
孙言装傻,跟着嘀咕,“我这不是经常听你叫张姐嘛,就以为……”
以为什么,方从缘当然知道。孙言和一般的实习生不同,她是yolon的管培生,起点比旁人高了一大截,想要攀关系是人之常情。
只可惜,她攀错了人。
孙言看她盯着茶杯不错眼,在桌下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子,又朝着那位宋师兄的方向瞅了眼。
方从缘嘴角抽搐,不再吭声,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这下,宋师兄总算是把如狼似虎的目光给撤走了。
不只是他,连带着桌上不少跃跃欲试的男青年都知难而退。
吃过饭,孙言去上厕所,方从缘坐在位置上等她。
店里的灯光很特别,介于黄与白的边界,映在竹帘上,透出淡淡青色的光。
至于大门上垂的幔子,绣着大片大片深蓝色的海牙,一拂动,会荡起天蓝色的波涛。
有人进来,掀起了幔子。
孙言的师姐眼尖,第一个看到来人,她立马站起身,笑眯眯的喊了声“江秘书”。
众人闻言,都放下筷子酒杯,跟着起身致意。
江秘书摆了摆手,过来和孙言的师姐聊了几句,就去了一侧的柜台,是要点餐。
他一走,桌上又聊开了。
“江秘书这是给坤大爷带的?”
“我估计不是,要是给坤大爷带饭,那他肯定是跑着过来,跑着回去。”
“……”
“你说坤大爷这么辛苦是为了啥?”
“能为啥,为钱呗。”
“就是,傻子才嫌钱多。”
“说小声点,别给江秘书听到了。”
众人嘘声,以示附和。
方从缘低头看了眼手机,一点四十三分,还有十七分钟。
她抬头,孙言的身影正好从小隔间里闪现出来。
拿好包,方从缘理了下衣角的褶皱,等着孙言过来,和众人告别。
冬日的午后,没有阳光。
两人迈出日料店,潮湿的水气夹着微凉的风瞬间笼了过来,突如其来的冷,方从缘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回去的路上,静默无言。
“缘缘,你是不是不高兴啊?”孙言试探性的问。
“没有啊。”
孙言没再吭声,似乎不太信。
方从缘也知道,她今天确实太安静了点。怕孙言误会,她只好开始找话题,“你和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
“嗯,我们都是财大的。”孙言转头看她,接着说,“大家都是外地的,来了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只好一个学校的抱成团,相互取下暖。”
天很冷,她一张口,唇边就有白雾聚成团。
孙言顿了会儿,看她不说话,开始叫起苦来,“他们要抱团还容易点,可苦了我,一个人在yolon,孤苦伶仃的。”
她皱起眉,鼻头被冷气吹的红通通的,倒真有几分可怜劲儿。
方从缘笑笑,“不是还有我吗?”
这下孙言不皱眉了,喜笑颜开。
“你怎么不和他们去一个公司?”方从缘依稀记得,她曾经看到过孙言的资料,本科财大,硕士也是在美国念的。
“我倒是想啊,关键是进不去。”孙言撇嘴,“那里,看到没,他们就在那儿工作。”
她伸手虚指了一下,是金开大厦的上面几层楼。
方从缘抬头,在“金开”两个烫金大字下面,有一行稍微小点的字——永丰资本。
她收回视线,瞬间了然。
“要是在其他省市,我的学历要进永丰,估计还行,但是在琼海市……”孙言边说边摇头叹气,“你应该也知道的,他们非名校研究生不招。现在又不像前几年了,出国读个研就算是镀金。”
“我研究生念的那个学校,在永丰的那些hr眼里,就是个野鸡。”
方从缘默然,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孙言就算研究生读的不是一流大学,但好歹本科也是财大,而她呢……
“你别看刚刚那群人吊儿郎当的,就那个宋师兄,曼大毕业,在永丰那都是幺尾巴的。再说了,现在还有那么多关系户。”话刚吐出,孙言倒抽一口气,赶紧噤声,“看我,瞎说些什么鬼话。”
她讪笑了一下,方从缘倒也没太在意。
一个心里难受,一个面上尴尬,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默默的朝着金开大厦行进。
好不容易挤进了电梯,外间的冷气在嘈杂拥堵的环境中瞬间散尽,长达四分钟的折磨后,两人才从罐头中再次挤了出来。
“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孙言一出电梯,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方从缘点头,以为她是在说yolon杂志社,没想到孙言又开始念叨永丰资本。
她似乎对永丰情有独钟。
“你看人家和我们一栋楼,为了员工上下班方便,还专门另修了两部电梯。”
方从缘无语,“有得修电梯的功夫,为什么不考虑再换一个办公地点?”
孙言反驳,“人家买了一栋楼,就在三环,临江路那边,只是还在装修。人家永丰压根儿就不差钱。”
方从缘:“……”
其实,孙言是在永丰上班的吧?!
孙言啧啧连声,“坤大爷就是豪气。”
“坤大爷是谁?”
孙言扭头,眼中闪过几分诧异,“坤大爷就是楼上的老板啊,永丰资本在琼海市的总负责人。”
“听我师姐说,好像是叫王海坤来着。”孙言挠了挠头,打了一个哈欠,“听说人很凶,脾气特别大,像个大爷一样难伺候,人送外号,坤大爷。”
方从缘:“……”
半个多月前,如果她没记错,王海坤好像还是一个在便利店喝豆浆买玉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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