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平阳公主
已是初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阏氏花氏自从休屠王死后一直深居简出,整日里求神祷告,从不过问它事。忠心耿耿的花珠陪伴在她左右,形影相随,不离不弃。
二月初二,民间俗称“龙抬头”的日子,凝晨一早便收拾妥当,陪着花氏去太清宫上香。
这样的日子自是人山人海,离宫门还有一段距离,马车就寸步难行,被人流堵在路中间。花氏泰然自若,不急不躁,凝晨在等待了一刻钟后终是有些坐不住,轻轻叫道:“母亲,您好久没出过府,今日热闹,不如我们下去走走。”
“也好。”花氏没有异议,笑着握住凝晨的手,在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诺儿和花珠紧跟其后,一行人随着人流缓缓朝太清宫而来。
“闪开,闪开……”一阵突兀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街上的人群纷纷往路两边退让,凝晨忙拉着花氏站在一旁。
正自诧异,便见几个凶神恶煞般的男子将人群往路边赶,待清出道路又毕恭毕敬朝身后一作揖,但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悠悠然行了过来,车身两旁各有两个丫鬟,车身后又有几名随从小心谨慎地跟着。
皇城之中有这么大排场的达官贵族多如牛毛,可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的还真不多,就不知道马车中坐着的是哪位皇族贵胄。
待马车过去,人们才又恢复了刚刚的热闹拥挤之象。凝晨和花氏在推推攘攘之下终于走到了太清宫门口,可回头一看,除了花珠紧跟着,诺儿已不见了人影。凝晨略感无奈,就知道那丫头闲不住,软磨硬泡的跟了来,无非就是想凑热闹,十六岁,还是孩子心性。
花氏看她眉头紧皱,拍拍她的手,笑道:“晨儿,你留在这等诺儿,我和花珠进去上香,你们过会到大殿来与我们会合。”
“好。”凝晨无奈点头,看着两人身影隐匿与照壁后,这才在人群中搜寻诺儿的身影,茫茫人海,人头攒动,想找个人不是大海捞针又是哪样?
等了半个时辰,依旧不见踪影,凝晨有些着急,又怕花氏在殿中等不到人两头落空,一转身也朝了大殿而去。
殿中的情形有些奇怪,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香客拥挤了满院子,烧香的、磕头的、解签的、祷告的,有的站,有的跪,纷乱嘈杂,可偏偏通往大殿的台阶以上除了几个男子把守殿门,再看不到一个闲杂人等,看那几个男子的穿着打扮有些眼熟,竟是刚才在大街上赶人的随从,想必那马车上的大人物包了全场。
凝晨脸上不自觉地显出一抹讥笑,原是神灵庇佑的清净之地,何时竟也沾染了世俗,烧香求神也要分个三六九等。
她欲转身离去,却见花珠从殿内走出,看到她一脸笑意地招招手,这下,凝晨是彻底的迷惑了。
三清宝殿之内,颇有几分庄严肃穆,身高九尺的玉清元始天尊慈眉善目,上清灵宝天尊笑容可掬,太清道德天尊敛气凝神,金灿灿的神龛让人不敢逼视,凝晨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敬意来。
花珠轻轻一扯便将她拉低身子跪了下来,这才瞧见身边已经跪了好几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眉梢微抬,看到最前面的蒲团上跪了两个女人。看背影,一个是花氏没错,另一个一袭深绿色镶绣深衣,那绣纹分明是凤凰,难道是皇后?
怎么可能?凝晨立刻打消这个念头,皇后不可能会到宫外拜神,何况她见过皇后数面,没道理连她的背影也认不出,这个女人陌生得很。
跪了好一会儿,前边两人才起身,凝晨揉了揉膝盖,一抬眼,竟看到那华丽妇人亲切地拉住花氏的手,两人面上都带着笑意,似是旧识。
怔忡间,花氏朝她招招手,她满腹疑问地走了上去,但听花氏温和说道:“晨儿,快见过平阳公主。”
凝晨眸子倏地睁大,目光触及到平阳公主含笑眼眸时,又迅速敛下,深深一福,“凝晨见过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柔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女音隐含着笑意,侧头对着花氏问道,“璧儿,这就是你说的儿媳吧?”
“正是,晨儿与磾儿向来关系就好,如今陛下又钦赐了良缘,也算了结了我心中的一桩夙愿,看到这些孩子,我已知足。”
平阳公主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二十年了,我一直记挂着你,知道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多谢公主这些年还记挂着奴婢。”
“在我面前还自称奴婢?璧儿可是父王亲封的郡主哇,你我情同姐妹,再不可如此拘束。”
两人关系匪浅,任谁都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凝晨原本还在诧异,现在想来也顺理成章,花氏原本就是刘彻乳母的女儿,自幼在宫中玩耍,想必与这平阳公主也时常见面,更甚者还是闺中密友也说不定,不然先皇也不会将她封了郡主去和亲,如此说来,也没有什么稀奇了。二十年未见,难怪一见面如此亲热,据说这平阳公主平素里也不是那么平易近人的人。
看两人随意拉着家常,一时半刻也不打算分开,凝晨一方面担心诺儿,一方面又不能贸然离开,只得跟在花氏身边听两个女人叙旧,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平阳公主脸上。
这平阳公主是刘彻的一母亲姐,又是大将军卫青的妻子,不管哪一边,身份地位都是无比显赫,也难怪会有这么大的阵势。看她年纪大概有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除却微笑时眼角的细碎纹路,在这个年纪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毕竟她的母亲、当今太后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她自然也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以及智慧。
历史记载,她嫁给大将军卫青之前先后嫁过两个丈夫,却都不幸早死,换言之,这个女人守了两次寡才遇到卫青,如果史料没错,卫青也是死在她之前的,看来这个女人一生都摆脱不了当寡妇的命运,好在她没想着再嫁,死后与卫青合葬,也算让凝晨心中稍稍有些安慰,毕竟卫舅舅在她心中还是有很重分量的。
想起卫青,很自然地又想起某人来,凝晨心中突地一疼,不敢再去想,生怕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
好在两个女人看时辰不早,打算结束这场会谈了,只听平阳公主说道:“璧儿,二十年未见,总有说不完的话,好在来日方长,我回头派人接你到公主府做客,我们好好叙叙。”
“多谢公主。”
“凝晨?”平阳公主突然点到她的名字,看她有些怔愣,笑着说道,“你也一道来,本宫定盛情款待。”
“多谢公主盛情。”凝晨又是一福。
待送走了平阳公主的车撵,凝晨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诺儿,拿着两串糖葫芦,乐颠颠地冲她招手,让她好气又好笑。
太清宫上香变成了三清殿重逢,不能不算美事一件,众人回到府中,花氏继续待在神龛前祷告,凝晨也继续每日里无所事事地度日,弹弹琴、散散步,虚度光阴。
两日后,金府外停了一辆华丽车撵,说是来接老夫人和夫人去公主府做客,着实让凝晨吃了一惊。当日平阳公主是有随口说道,但她只当是客套话,并未当真,却不想真的派人来了。
她与花氏两人说不上诚惶诚恐,却也忙活了好一会儿,换了衣装踏上车撵晃晃悠悠地去了公主府。
平阳公主颇为热情地迎出了正厅,拉着花氏继续那日未叙完的二十年旧情,凝晨则在丫鬟带领下参观公主府。
小丫鬟估计也感染了主人的热情,不停地跟她介绍府中的一草一木,假山池沼,这个是太后送的,那个又是陛下赐的,反正就是价值连城就对了。
凝晨嫌她絮叨,将她打发了下去,自在地随意逛着,却也不得不感慨刘彻对这个亲姐姐的深厚感情。公主府里的一切摆设都是精雕细琢,别具匠心,比之宫中也毫不逊色。
园子很大,曲径通幽,凝晨逛着逛着就找不到来时路了,索性随遇而安,总会有人来找她的。
远远地看到一凉亭,轻移莲步打算去歇歇脚,走近才发现亭内已坐了一人,背山面水,专注地下棋,颇有几分闲云野鹤般的逍遥。
凝晨悄然立于他身侧,看他正为一盘僵局而百思不得其解,不禁有些好奇地伸长了脑袋,她棋艺虽称不上好,可在刘彻身边呆了一年,多多少少受了些熏陶,水平见长。
棋盘上,黑白双方明显的已是黑子占优势,白子被困,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几乎是全军覆没之境,想来他也正为此犯难。
执了白子的手悬了又悬,似要放下又被抬起,如是三番,始终找不到一步可走之路,就在他再次抬手之际,一只纤纤玉手已执了一枚白子放入棋盘之上。
他一愣,侧头看向来人,顿了一下,遂大吃一惊,“你……你是……”
汉宫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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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民间俗称“龙抬头”的日子,凝晨一早便收拾妥当,陪着花氏去太清宫上香。
这样的日子自是人山人海,离宫门还有一段距离,马车就寸步难行,被人流堵在路中间。花氏泰然自若,不急不躁,凝晨在等待了一刻钟后终是有些坐不住,轻轻叫道:“母亲,您好久没出过府,今日热闹,不如我们下去走走。”
“也好。”花氏没有异议,笑着握住凝晨的手,在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诺儿和花珠紧跟其后,一行人随着人流缓缓朝太清宫而来。
“闪开,闪开……”一阵突兀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街上的人群纷纷往路两边退让,凝晨忙拉着花氏站在一旁。
正自诧异,便见几个凶神恶煞般的男子将人群往路边赶,待清出道路又毕恭毕敬朝身后一作揖,但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悠悠然行了过来,车身两旁各有两个丫鬟,车身后又有几名随从小心谨慎地跟着。
皇城之中有这么大排场的达官贵族多如牛毛,可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的还真不多,就不知道马车中坐着的是哪位皇族贵胄。
待马车过去,人们才又恢复了刚刚的热闹拥挤之象。凝晨和花氏在推推攘攘之下终于走到了太清宫门口,可回头一看,除了花珠紧跟着,诺儿已不见了人影。凝晨略感无奈,就知道那丫头闲不住,软磨硬泡的跟了来,无非就是想凑热闹,十六岁,还是孩子心性。
花氏看她眉头紧皱,拍拍她的手,笑道:“晨儿,你留在这等诺儿,我和花珠进去上香,你们过会到大殿来与我们会合。”
“好。”凝晨无奈点头,看着两人身影隐匿与照壁后,这才在人群中搜寻诺儿的身影,茫茫人海,人头攒动,想找个人不是大海捞针又是哪样?
等了半个时辰,依旧不见踪影,凝晨有些着急,又怕花氏在殿中等不到人两头落空,一转身也朝了大殿而去。
殿中的情形有些奇怪,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香客拥挤了满院子,烧香的、磕头的、解签的、祷告的,有的站,有的跪,纷乱嘈杂,可偏偏通往大殿的台阶以上除了几个男子把守殿门,再看不到一个闲杂人等,看那几个男子的穿着打扮有些眼熟,竟是刚才在大街上赶人的随从,想必那马车上的大人物包了全场。
凝晨脸上不自觉地显出一抹讥笑,原是神灵庇佑的清净之地,何时竟也沾染了世俗,烧香求神也要分个三六九等。
她欲转身离去,却见花珠从殿内走出,看到她一脸笑意地招招手,这下,凝晨是彻底的迷惑了。
三清宝殿之内,颇有几分庄严肃穆,身高九尺的玉清元始天尊慈眉善目,上清灵宝天尊笑容可掬,太清道德天尊敛气凝神,金灿灿的神龛让人不敢逼视,凝晨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敬意来。
花珠轻轻一扯便将她拉低身子跪了下来,这才瞧见身边已经跪了好几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眉梢微抬,看到最前面的蒲团上跪了两个女人。看背影,一个是花氏没错,另一个一袭深绿色镶绣深衣,那绣纹分明是凤凰,难道是皇后?
怎么可能?凝晨立刻打消这个念头,皇后不可能会到宫外拜神,何况她见过皇后数面,没道理连她的背影也认不出,这个女人陌生得很。
跪了好一会儿,前边两人才起身,凝晨揉了揉膝盖,一抬眼,竟看到那华丽妇人亲切地拉住花氏的手,两人面上都带着笑意,似是旧识。
怔忡间,花氏朝她招招手,她满腹疑问地走了上去,但听花氏温和说道:“晨儿,快见过平阳公主。”
凝晨眸子倏地睁大,目光触及到平阳公主含笑眼眸时,又迅速敛下,深深一福,“凝晨见过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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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公主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二十年了,我一直记挂着你,知道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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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两人随意拉着家常,一时半刻也不打算分开,凝晨一方面担心诺儿,一方面又不能贸然离开,只得跟在花氏身边听两个女人叙旧,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平阳公主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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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卫青,很自然地又想起某人来,凝晨心中突地一疼,不敢再去想,生怕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
好在两个女人看时辰不早,打算结束这场会谈了,只听平阳公主说道:“璧儿,二十年未见,总有说不完的话,好在来日方长,我回头派人接你到公主府做客,我们好好叙叙。”
“多谢公主。”
“凝晨?”平阳公主突然点到她的名字,看她有些怔愣,笑着说道,“你也一道来,本宫定盛情款待。”
“多谢公主盛情。”凝晨又是一福。
待送走了平阳公主的车撵,凝晨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诺儿,拿着两串糖葫芦,乐颠颠地冲她招手,让她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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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花氏两人说不上诚惶诚恐,却也忙活了好一会儿,换了衣装踏上车撵晃晃悠悠地去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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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估计也感染了主人的热情,不停地跟她介绍府中的一草一木,假山池沼,这个是太后送的,那个又是陛下赐的,反正就是价值连城就对了。
凝晨嫌她絮叨,将她打发了下去,自在地随意逛着,却也不得不感慨刘彻对这个亲姐姐的深厚感情。公主府里的一切摆设都是精雕细琢,别具匠心,比之宫中也毫不逊色。
园子很大,曲径通幽,凝晨逛着逛着就找不到来时路了,索性随遇而安,总会有人来找她的。
远远地看到一凉亭,轻移莲步打算去歇歇脚,走近才发现亭内已坐了一人,背山面水,专注地下棋,颇有几分闲云野鹤般的逍遥。
凝晨悄然立于他身侧,看他正为一盘僵局而百思不得其解,不禁有些好奇地伸长了脑袋,她棋艺虽称不上好,可在刘彻身边呆了一年,多多少少受了些熏陶,水平见长。
棋盘上,黑白双方明显的已是黑子占优势,白子被困,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几乎是全军覆没之境,想来他也正为此犯难。
执了白子的手悬了又悬,似要放下又被抬起,如是三番,始终找不到一步可走之路,就在他再次抬手之际,一只纤纤玉手已执了一枚白子放入棋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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